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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[HP]养父是福尔摩斯》

39.第 39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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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期日早晨,伦敦的雾略微薄了一些。

这并不意味着天气有了什么值得称赞的进步。它只是允许人们在撞上街灯以前,提前看见街灯;至于街对面的教堂,依旧只露出半截尖顶,仿佛其余部分尚未获得建筑许可。

哈利坐在早餐桌旁,将一小块烤面包掰成了三份。

“星期一,星期二,星期三。”

他依次碰了碰它们。

“你准备把星期二抹上果酱吗?”我问。

“我在算照片。”

“照片星期三才能取。”哈德森太太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他把代表星期三的那块留到了最后。

福尔摩斯正在看一张便笺。那是小贝尔派人送来的,字迹匆忙,末尾的一笔几乎划到了纸背。画像仍留在店中,布莱辛顿先生要求谈一谈它的归还事宜;博恩斯女士也将在上午带来需要核验的材料。

“我能去吗?”哈利问。

福尔摩斯将便笺翻了过去。

“今天没有人需要你藏在柜子里,也没有人需要你跟踪马车。”

“我没有打算——”

“因此,你可以正常地从正门进去。”

哈利迅速吃掉了星期三。

*

贝尔父子的店没有开门营业。

临街的木百叶大都合着,只有靠柜台的一扇敞开半幅。日光从那里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悬着的画框上,金漆与积尘各占一半。店里闻得到热胶、木屑和刚刚拨旺的炉火气味。几根尚未装饰的框条靠在墙边,像一排等待领到合适衣服的瘦高个子。

那幅海景画中的船停在远处。

我们进门时,甲板上有人朝这边张望了一眼,随即关上了舱门。我不能肯定这是否针对我们;但假如船长仍记得前两日那位不请自来的乘客,他采取任何防备措施都不算过分。

卡特赖特在自己的画里。

画布仍平稳地承在那块倾斜的木板上,没有裁去毛边,也没有重新绷紧。原来的空画框放在另一张工作台上,切口附近留下的画布条仍在原处。

他坐在画中的桌旁,望着那只浅色的杯子。

听到门铃,他立即抬起了头。

“是他们吗?”

“只是我们。”哈利说。

画中人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福尔摩斯。

“他们也会来?”

“布莱辛顿先生会来。”福尔摩斯说,“不过,在任何东西被搬动以前,我们会先谈清楚。”

卡特赖特没有答话。

老贝尔正在找量尺。他在一堆刨花底下摸索片刻,终于取出两截薄木片,用一种遭到老朋友背叛的神情看着它们。

“我说过不要把东西放在椅子上。”

小贝尔从里间出来。

“昨天最后坐那把椅子的是您。”

“所以我尤其有资格提出这一点。”

小贝尔接过断尺,把两截对齐,抽出魔杖。

“恢复如初。”

断口轻轻一颤。

那些翘起的木刺像忽然记起了自己应当待在哪里,纷纷伏下去;两段尺子相接的地方收拢了,细线似的裂痕向两端缩短,终于消失。

哈利的手停在大衣纽扣上。

“还能量得准吗?”

老贝尔已将修好的尺子贴到另一把长尺旁。他低下头,仔细对过刻度,才点了点头。

“现在能。”

“刚才不是已经修好了吗?”

“修好了,也得看看。”

小贝尔没有表示异议。他收起魔杖,接着替父亲找那支同样经常失踪的铅笔。

哈利看了看尺子,又看了看桌上的画布。

我能看出他已想到一个十分自然的问题,但还没来得及问,里间的门便打开了。

博恩斯女士站在那里。

她的脚边放着一只封好的皮袋,桌上铺了一张干净的大纸。莱斯特雷德正在纸旁摘手套,神情与平时查看一件沾血的衣服没有太大区别。

我对此颇感欣慰。对于一个警察而言,能够在事情变得古怪之后,仍记得它首先是一桩案子,是一种相当可贵的本领。

“搬画的人承认了。”他说。

他用手套指了指画布,没有靠近它。

“星期五受的雇。派克说,要从一个不肯归还东西的人那里取回自己的画。他起初想让我们相信,自己只是去搬运一件有争议的财物。”

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我问,通常的搬运工是否也负责冒充替医生取毯子的人。”

福尔摩斯拉开一把椅子。

“很有必要的问题。”

“他改了说法。”

那人交代,他按派克的安排进了屋,趁前面忙乱时上楼,割下画布,再从后院的小门离开。灰褐色毯子是在他住处找到的;特里维廉医生家的女佣已经看过,认出了边角的洗衣标记与一处旧补缝。

“单凭一条毯子,我不会请法官相信整件事。”莱斯特雷德说,“不过,毯子、订框日期、店里的交付,还有他自己的供述,目前倒没有互相矛盾。”

“他看见派克施咒了吗?”我问。

“他看见派克走近马车。接着,那位车夫出了事。他说自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。”

博恩斯女士接过话。

“这一部分还要继续核对。派克承认施过咒,并不能替另一个人证明他事先毫不知情。”

哈利站在我旁边,听得很安静。

他没有打开本子。

提到车夫的时候,他把刚刚解开的那颗纽扣重新捏在了手里。

*

皮袋里装的并不是另一件古怪的魔法物品。

那只是几片纸。

它们是在搜查派克住处时,从纸篓里取出的。一页被撕成了数片的信稿,部分碎片能够依着字迹和破口拼合;还有一角向内卷着,沾了少许已经干掉的墨。

博恩斯女士将它们按发现时记录的状态摆好。

福尔摩斯俯身查看。

他没有立即动手,而是让小贝尔将灯挪近,逐一看过纸张的边缘,又将几处墨线跨过断口的位置记在纸上。莱斯特雷德在旁补充了取出这些纸片的地点和经过。

等这些都做完,小贝尔才再次举起魔杖。

“恢复如初。”

哈利向前倾了倾身。

纸片轻轻擦过桌面。

一片先动,随后是另一片。它们并没有像受惊的鸟群那样飞起来,只是贴着铺在下面的白纸,缓缓找到彼此;那些参差的边缘接拢时,发出很细的沙沙声。

卷起的一角展开了。

一张信纸平整地躺在桌上。

原来的墨渍仍在。

哈利小声问:“写错的地方也还在?”

“当然。”小贝尔说。

老贝尔在柜台后面哼了一声。

“否则它早该用在税单上了。”

那是一封尚未写完的信。

抬头写着“萨顿先生”。

下面几行的笔迹与派克的订框单十分相似:

“您遗失的旧物现由可靠的人保管。若愿取回,须另付酬金。

您既不愿向一位死去的朋友说明钱的去向,也许愿意向几位仍活着的旧相识解释您如今的姓名与住址。

关于卡特赖特临死以前的交代——”

最后这一行被划去了一半。

后面没有写完。

“没有信封?”福尔摩斯问。

“没有找到与它相配的。”博恩斯女士说。

“也没有已经寄出同样内容的证据?”

“目前没有。”

福尔摩斯点点头。

“那么,我们知道他考虑过怎样索钱。至于他是否已经找过萨顿的旧相识,还需要另外证明。”

哈利望着那张恢复完整的纸。

方才的魔法使纸上所有断开的地方重新合拢,却没有让那封信变得容易理解。他看了片刻,终于抬头。

“画不是一八七四年画的吗?”

“是。”

“卡特赖特先生是在下一年死的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那它怎么会知道最后的话?”

“一个很好的问题。”福尔摩斯说。

他将信纸放低了一些,让工作台另一端的画像也能看见。

“你知道吗?”

卡特赖特盯着那几行字。

他脸上的神情先是不快,随后变成了一种迟疑的警惕。

“这不是我说的。”

“派克有没有教过你说这一句?”

“没有。他让我记住萨顿讲的钱。他说,那些事以后有用。”

“‘临死以前’呢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他停了一下,仿佛觉得这个答案过于短促,可能不值得我们继续站在这里听。

“我可以再想想——”

“不必。”福尔摩斯说。

这两个字使画像的表情更加茫然。

就在这时,门铃响了。

布莱辛顿先生到了。

*

他没有独自来。

特里维廉医生陪在他身旁,大衣肩头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。医生的脸色不佳,眼下有疲惫的阴影;布莱辛顿的情况则更糟。他仿佛在几日之间又瘦了一些,手指紧紧攥着手套,连走进店门也先看了看身后。

他一眼便看见了画像。

“总算——”

卡特赖特从椅子里站了起来。

布莱辛顿的话停住了。

这是一个十分奇异的场面。一个活人站在地板上,一个与死人有同样面貌的影像站在画里,彼此看着对方。前者带着能够遮住膝盖的厚大衣,后者仍穿着十四年前的衣服;而若单凭脸色判断,恐怕很难确定谁更需要我的照料。

“您先坐下。”我说。

布莱辛顿没有坐。

“既然已经找回,为什么不送回去?”

博恩斯女士向他说明,画布仍需作为证物保存,暂时不能重新装裱。他听得很不耐烦,直到她提起他的书面同意,才勉强将目光从画像上移开。

“我同意检查,不是同意永远放在一家店里。”

“没有人说过永远。”福尔摩斯道。

“可是它已经——”

他伸手指了指那些毛边。

“我听说这种东西能够修好。不是吗?既然会动,会说话,总不至于连几道口子也修不了。”

小贝尔没有抽出魔杖。

“能否修复,要先检查。现在也不能修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老贝尔拿起方才那把量尺。

“这把尺子刚才断过。”

布莱辛顿看了它一眼。

“那又怎么样?”

“现在您看不出来了。”

布莱辛顿的嘴闭上了。

福尔摩斯将信稿移到他面前。

读到抬头的时候,他的手指动了一下。读完后,他抬头看了我们一圈。

“他已经告诉别人了?”

“这是一份未寄出的草稿。”博恩斯女士说。

“可他写着旧相识——”

“派克也写着可靠的人。”福尔摩斯说,“我建议您不要对他的用词给予过多信任。”

布莱辛顿又低头看信。

这一次,他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上,很久没有移动。

“你确实什么也不知道?”他忽然问画像。

卡特赖特的下巴绷紧了。

“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件事。”

“钱。还有——那些人。他最后到底把什么告诉了谁?”

“我说过,我得慢慢想。”

那句话出口得很快。

快得近乎熟练。

哈利已经取出了本子。他写了几个字,铅笔尖却渐渐停住了。

福尔摩斯没有接着问画像,反而看向他,“你记了什么?”

哈利把本子略微抬起,“他说,他得慢慢想。”

“你认为这句话说明了什么?”

哈利看了看布莱辛顿,又看向画像,“说明他……也许知道?”

福尔摩斯没有点头。

哈利的耳朵有点红了。

他低下头,盯了自己的笔记一会儿,才重新问:“是因为你记得一些,所以要再想想,还是派克先生让你这样回答?”

画中人的视线移到了他脸上。

店里很安静。

火炉里有一块煤裂开了。

“他让我这样说。”

哈利把本子上那句未写完的话划掉。

他的动作并不漂亮,横线划得太重,几乎穿破了纸。但这次,他没有把那一页翻过去藏起来。

“那么,你记得萨顿先生说过什么?”

卡特赖特显然没有料到问题会变得这样简单。

他看了布莱辛顿一眼。

“他说自己分得太少。”

布莱辛顿猛地抬起头。

“他还说,”画像继续道,“别人以为他拿得最多,其实没有。他一边说,一边在房里走,把椅子碰翻了。”

哈利的铅笔重新动起来。

“是在一八七五年?”

“那件事是一八七五年的。”

“我问的是,你听见他说这句话的时候。”

这一次,哈利问得慢了许多。

“是那一年,还是他把你买回家以后?”

画像望着他。

“买回去以后。”

福尔摩斯轻轻点了一下头。

“很好,把这两件事分开记。”

布莱辛顿终于在椅子上坐了下来。

我看见他松开手套,又将它攥紧。

“我那时候喝了酒。”

“这不能自动使您说的话成为事实。”福尔摩斯说,“同样,也不能自动使它毫无价值。相关的钱款,仍然要从活人的账目、收支和证词里查。”

“我已经告诉过你,我后来——”

“那就把能证明的部分交给莱斯特雷德。”

布莱辛顿没有立即答应。

特里维廉医生坐在他旁边,始终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,他只是将自己的一只手,从布莱辛顿所坐的椅背上移开了。

这个动作比一句责备更有效。

“我会给他看。”布莱辛顿低声说。

莱斯特雷德取出了自己的本子。

*

我本以为,最困难的谈话到这里便结束了。

后来证明,我仍然低估了人们对于自己买下的东西所抱有的期望。

“那么,”布莱辛顿说,“等这些手续完了,画还是要送回来的。”

卡特赖特一直站在桌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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